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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有個英雄夢的他,十余年制作6000多套甲胄

沈燁婷     2021-09-18 10:17:31    浙江日報

什么樣的一件衣服能賣100萬元?答案是一套甲胄。這套甲胄出自溫陳華之手,他在鑄甲“發燒友”圈子里鼎鼎有名。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在古代,甲胄是士兵們的防身裝具?!吨芏Y·考工記·函人》曾記載“函人為甲”,制甲師被稱為“函人”,但隨著社會的演變,如今全國能夠制作高還原度甲胄的“函人”屈指可數,溫陳華便是其中之一。

歷時6年,他高度復原了700年前的宋代甲胄;一套就需要五六千個零部件的甲胄,10余年間他已制作了6000多套;他的手作甲胄還得到《長安十二時辰》等影視劇劇組的青睞,火到“出圈”……

 

金戈鐵馬入了少年夢

在海寧市區有一家工作室,名叫煉鎧堂。推開緊閉的大門,傳來叮叮哐哐的敲打聲,沿著樓梯走上三樓,仿佛穿越回了古代,滿屋子堆滿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甲胄。一張工具桌前,溫陳華正專心致志地組裝著甲胄。

“我是看連環畫和聽收音機長大的。”1974年,溫陳華出生于四川內江,騎戰馬、披金甲的大英雄是他的最愛。從那時起,對古代甲胄的好奇和著迷在溫陳華心中扎根。

少年時期,溫陳華就開始“動手”了。“我喜歡課余時間剪撲克牌、紙板,然后打孔、穿線,做成甲胄的樣子。”溫陳華笑著回憶,中專畢業后他在內燃機廠當了一名鍋爐安裝師傅,學習打鐵、鈑金等工藝技術。兒時的英雄夢依然縈繞在心中,他開始琢磨著用學到的技術制作真正的甲胄。

情懷是一回事,動手是另外一回事。“博物館里找不到古代甲胄的原型,就只能去看古代兵書文獻。”彼時,溫陳華開了一家電腦店,一有空他就泡在圖書館里,翻閱了《虎鈴經》《翠微北征錄》《武經總要》等大量甲胄文獻。

“寺廟的塑像上有許多甲胄的元素,我就跑到寺廟里去學習。”華嚴寺、鎮國寺、南壇寺、敦煌莫高窟,每到一地,溫陳華就會把甲胄的結構、顏色仔細繪在紙上。有時候,一呆就是半個月。“甚至有一次,因為太過入迷錯過了關門時間,我還被關在寺廟里過了一夜。”

然而從資料到真正的甲胄,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甲胄,不是小打小鬧,是個相當繁瑣又精細的活兒。甲胄分為內外兩部分,外部堅硬的能抵抗尖銳物攻擊的部分叫“胄”,一般由金屬制成;內部柔軟的能抵抗鈍擊的部分叫“甲”,由皮革和布料制成。

 

高度復原宋代甲胄

2008年,溫陳華正式開始復原宋代盔甲。“宋代經濟發達,軍隊裝備非常講究,盔甲比起唐朝更加完善,是甲胄的鼎盛時期。”溫陳華總結了一套鎧甲的制作流程,包括畫稿、熱鍛、頭盔制作、夾貯、編甲、鏨刻、拼接7個步驟,需要掌握繪畫、雕刻、漆器、臧刻、鍛打、皮藝等多種技能。

“對于宋甲來說,最難的是鱗形甲片的制作,這關乎甲胄能否保命。”溫陳華說,一套甲胄大約需要甲片2000多片。遍尋材料,溫陳華終于找到了一張1毫米厚的冷甲片,并將其剪成了數千片小甲片。“用剪刀剪成小甲片,斷斷續續剪了將近一年,一共剪了3000片,手都剪出了水泡。”

為了符合人體形態,每一片甲片的弧度都有細微差別。甲片比小手指甲還小,每一片都需要經過手工敲打成形,涉及到各種銅、鐵的錘碟、鍛造、冷鍛、熱鍛工藝,制作極其復雜。“6年的時間,我前后經歷過兩三百次失敗,才完成了甲片的制作,后期還用了5層牛皮粘連、縫合。”

2013年,溫陳華終于完成獸面吞頭亮銀魚鱗鎧。全手工制作,全套重30公斤,內襯是皮革,表面布滿銀色甲片,能抵御真刀真槍,高度復原了700年前的宋代甲胄。

溫陳華把這套宋代甲胄上傳到網上。因為制作精美,很快受到了買家追捧。許多甲胄愛好者上門造訪,最終一位資深甲胄收藏者出價8萬元買走。

“當我第一次穿上甲胄的時候,有一種終于夢想成真的感覺。”這次成功的嘗試,讓溫陳華產生了大批量制作并銷售甲胄的想法。2014年,溫陳華正式運營屬于自己的淘寶店,對外制作、售賣甲胄。

 

打造中國版的“鋼鐵俠”

“冷兵器時代的甲胄跟隨將士們浴血沙場,保家衛國,見證著他們的勇氣與堅韌,在今天,甲胄雖然已經失去了實用的功能和價值,但是復原甲胄,就是復原那些逝去的榮光和驕傲。”這是溫陳華的理念。

為了讓制甲工藝更完善,溫陳華常常跑古玩市場淘舊甲片,揣摩制作工藝,還專門打造了好幾箱鑄甲的特殊工具。漸漸地,他的甲胄越做越完美,名氣越來越大。

2016年,《長安十二時辰》劇組找到了溫陳華,想定制一組全金屬材質的能實戰的甲胄。“以往看影視劇中的甲胄大多是非金屬材質,這次有機會為劇組打造全金屬甲胄,我很興奮。”雖然時間緊、任務重,溫陳華還是毅然接受了這個不小的挑戰。

“我們希望能盡可能完美地、嚴謹地還原唐代甲胄,所以甲胄的設計參考了唐代長樂公主墓中的壁畫等很多史料。”溫陳華和團隊負責劇中所有軍官甲胄,一共制作了40多套甲胄,耗時1年多。“比如這套旅賁軍統帥崔器穿著的甲胄,全身上下約有6000多個零部件,而且造型多變、紋飾繁復。”

除了制作鎧甲,溫陳華也參與了劇中頭盔的制作?!堕L安十二時辰》開場時的長鏡頭里,在西市門口佇立警備的數名身穿暗銀色鎧甲手持步槊的唐軍士兵引人注目,尤其是他們所佩戴的頭盔,那是對出土的唐代軍盔——“渤???rdquo;的復原。

甲胄光好看還不夠。“在某個部件制作完成后,我就會穿在自己身上看看合不合適。”在制作時,溫陳華會控制重量,注重靈活方便,長時間穿戴也不會過于疲勞。“這幾年不少女生也喜愛甲胄,我也做了些工藝改進,制作女式甲胄。”

在溫陳華看來,防護功能才是甲胄真正的靈魂。“刀槍不入”的實戰感,才是對歷史的尊重。“我們古代就有‘鋼鐵俠’,那就是甲胄。”每一款甲胄制作完成,溫陳華和團隊都會人工試穿,再進行實戰格斗才算合格。“這既保證人體與甲胄的完美契合,還保證它的實戰功能。”

一路走來,溫陳華收獲了一大批忠實粉絲,在他的帶動下,一些年輕人也開始接觸并了解甲胄知識,甚至還跟著他學習制作。為了滿足生產需求,2018年,溫陳華把工作室搬到了工業更為發達的海寧,如今工作室已經有20多人。

溫陳華的甲胄火了。“叮咚”“叮咚”,他淘寶店里每天都有不少甲胄愛好者前來咨詢購買。“我們除了線上的零售,還有承接劇組定制和游戲公司的合作。”每一套甲胄的售價從幾千元到上萬元不等,甚至還有人花費一百萬元來找他訂購,最遠的訂單來自澳洲。目前“溫陳華煉鎧堂”的店鋪年銷售額約為600萬元。

“我只是把興趣堅持了下去,卻沒想到在這個過程中,能夠實現自己的價值,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溫陳華覺得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想繼續完善甲胄的制作工藝,有機會也計劃向旅游產品發展,制作一些縮小版的盔甲,游客只需花幾百元,就可把它帶回家。

從少年時的英雄夢,到如今業內知名的甲胄復原師,溫陳華只是把熱愛做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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